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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眺下方的陸軍寒訓中心和合歡尖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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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是那麼的完美。彷彿在童話故事裡才會發生的劇情。如果,沒有如果的話。而人生,就是多了個「如果」。是的,我們迷途了,在合歡主峰下切寒訓中心的路上。
精確一點的說,合歡主峰下切寒訓中心的“路“,其實是沿著箭竹草原開挖埋設的水管路(如照片)。不僅步道狹窄凹陷,且長期雨淋沖刷,導致高低落差甚大;加上步道已封閉進行復育(當天出去看到封閉告示),另一端的寒訓中心也不開放給大眾入內,因此人跡罕至,路跡斷斷續續,不甚明顯,與合歡主峰步道上摩肩擦踵的人潮有如天壤之別。(當天我們下山的2個多小時,便完全沒遇見任何人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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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從合歡主峰找路下切寒訓中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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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下切的水管路 |
即便如此,我自忖事前已做好功課,也看過其他山友的經驗分享,下載gpx至手錶中,應該沒什麼問題。而且這樣的安排可以完美銜接老婆和父母的路線,他們不用再額外移動接送我們,而是一起在3158咖啡店慶祝彼此的百岳又增加了一座。 因此,在登頂合歡南峰和主峰後,我花了點時間在箭竹坡中找到這條當日沒人行走的“路“,繼續帶著三小往寒訓中心方向下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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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開始的水管路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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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看不見明顯路徑了 |
我一邊注意手錶裡的箭頭是否落在既定的GPX線上,一邊提醒三小注意幾個高低落差頗大的路段。一切都依照既定的規劃進行著。直到來到了一處向下延伸、大片裸露的石壁和土坡,這趟行程也有了變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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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正確路線與錯誤路線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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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眼前的大石壁和土坡,顯得清楚又平易近人,看起來也離寒訓中心更近、更快。更重要的,是手錶裡的路線圖,在不遠處確實就有一個下切再上繞的軌跡。因此,當下我便以為這是下切的分岔點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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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我錯誤提早下切的裸露的土石坡 |
相較於狹窄、落差又大的凹陷水管路,眼前的大石壁和土坡,顯得清楚又平易近人,看起來也離寒訓中心更近、更快。更重要的,是手錶裡的路線圖,在不遠處確實就有一個下切再上繞的軌跡。因此,當下我便以為這是下切的分岔點,手錶裡的誤差只是GPX定位的不精確,而原先延伸的水管路則是通往合歡尖山的叉路(下切的路線中,在某處會有分岔,一條往寒訓中心,一條往合歡尖及石門山的登山口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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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回到寬廣正確的大道上開始奔走(迷航找路的驚險路段根本無心拍照記錄,回到步道上才又拿起手機拍照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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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下切合歡溪的陡峭步道 |
於是,我帶著三小沿著石壁和貌似前人踩出的路徑小心地往下走。(後來我認為,這間距固定、時有時無,且多為圓形的踩踏路徑,應該是水鹿踩出來的)就這樣一邊尋找路徑下切前進,一邊回首注意三小是否安全跟上的情況下,十幾分鐘後,斜坡上的路徑變得越來越雜亂、模糊,沒有明確延伸的線條,路況也變得越來越差。
我停下腳步,環顧四週,發現已處在由雨水沖刷流聚出的乾溪壑中。眼前是數十顆雜亂堆疊的大石塊,再過去則是一片由台灣冷杉和鐵衫交織出的森林。再次看著手錶螢幕裡的GPX,確認我們已偏離原有路徑。但沿著剛剛下切的石塊上攀,對於三小來說困難也耗費體力。
「爸爸,我們穿過下方的森林,出去就是一個草原,再往下走,就可以到房子(寒訓中心)那邊了」,爽哥指著前(下)方的地景對我說。
「不能進到森林裡,那只會更搞不清楚方向,更找不到路徑,也更不容易被發現……..而且那個草原也沒有明顯路徑,可能沒人走過,也可能是沼澤濕地沒法行走。」我這麼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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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歡溪及後方的黃花復育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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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歡溪源頭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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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經思量,我決定不上攀也不下切,而是沿著等高線斜切,在森林邊緣之前,接回預定的路徑。但地圖上看似和緩且不長的距離,帶著三個小朋友走起來卻異常的艱難耗時。一來我必須找到適合的地方橫越山谷溪壑,接著在高度已達他們肩膀的箭竹林中,在看不到下一步踩點的情況下,帶著他們緩慢摸索前進。我走第一個負責探路,身手敏捷的老三跟在我身後,爽哥則在隊伍的第三位,負責引導照護他後方的大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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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小黃花的復育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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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小心翼翼地走過一片小黃花復育地(抱歉造成破壞) |
我們小心翼翼緩慢的前進,時常是我往前走了幾步後,發現老三沒跟上,或是聽見老二、爽哥的喊叫,必須再退回好幾步,找好踩點,或抓或抱,一個一個協助他們走過被箭竹淹沒,看不見雙腳、路面、陡峭、落差又大的斜坡竹林。稍有不慎,他們極可能踩空跌落山谷,栽進箭竹草原中失去蹤影;而他們的雙手因為預防掉落需緊抓著箭竹前進,出現了好幾處的割刺傷,腳踝也因為未預期的地面落差而扭了好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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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回望來時路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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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寒訓中心內的柏油路 |
我用OK蹦和紗布幫傷口做簡單的保護後,繼續鼓勵他們前進。幸好,一路上他們並未因此恐慌、哭泣、害怕、抱怨、放棄、鬧脾氣,反而更加地冷靜和團結,聽著我的指示彼此幫助,完全沒有平時互相指責挑釁的互動,讓我內心甚是欣慰。然而這樣的前進實在過於緩慢,耗費體力和心力,也讓人漸漸失去信心。好幾次我看見遠方出現步道蹤影,但耗費了許久,距離卻始終無法拉近,或是以為前方出現步道蹤影,走近才發現那不過又是夾雜石塊土坡的凌亂草原。
雖然離太陽下山還有數個小時,停車場也在遠方可見之處,但我始終回不去山坡上的步道,背包裡的水也只剩3~4口的量,不足以支撐我們走到出口了。不遠處的合歡東峰已被雲霧壟罩,陽光漸漸被白牆取代,寒意一陣陣襲來。我停下來為小孩穿上薄外套,並認真思考是否要發送手錶裡的定位資訊,請老婆幫我們向外求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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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步道出口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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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個無力攤坐,一個手腳都割傷,只能揹著前進一小段,平緩他的心情 |
我看了看手錶裡的畫面,步道明明就在附近,而順著方向看過去,確實也隱約出現步道的蹤影。肉眼判斷距離並不遠,我告訴三小,爸爸出去探探前方的那條路,他們不要動在原地等我,沿路我會一直回頭和出聲,確保他們在我的視線和喊叫範圍內。等我確定找到步道後,再回來帶他們走。
三小點點頭,示意我安心地前進。沿路我們也一直出聲給彼此回饋。終於,在時而比我高的箭竹林裡,我朝著那方向大膽、急促又小心的探尋穿行,跌了幾個踉蹌後,終於踏上了原有的步道。我放下背包,向視線可及的三小喊叫,告知爸爸找到路了。接著沿著步道上行,找尋離他們最近、最安全的步道切入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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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這個角度看奇萊北峰真是壯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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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寒訓中心的柏油路回望來時路 |
我發現就在他們斜上方約2點鐘方向,距離約15公尺的地方,便有步道經過。那兒的箭竹林較低也較鬆散,而往上斜切似乎也比下切橫切安全,我判斷那是最近、最方便回到步道的點(相較我剛才探尋的路)。我上攀到那,請他們聽我的指示,一步一步地往前,朝我站立的地方前進。幾分鐘後,我們終於團聚,在歷經近一小時,約300多公尺的迷航後,我們終於回到步道上(最好是)相擁而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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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停車場回首來時路 |
稍作休息和補充,我們沿著此時看起來簡直像飛機跑道般寬廣的步道前進,穿過清澈沁涼的合歡溪,和一片小黃花的復育區,進入似乎沒人駐紮,但管制封閉的寒訓中心,回到了一個多小時前就該抵達的目的地:3158旁的停車場。(至於我們怎麼穿過那個大門深鎖,連水溝都用流刺網封起來的寒訓中心大門,又是另一個插曲了)
「你們今天的表現太棒了,爸爸欠你們一個願望。你們隨時可以跟我許一個願。」我對著癱坐在柏油路面上,看不出歷劫歸來的喜悅,而是一臉無奈無力表情的三小說。「爸爸,三個月內,可以不要再爬山了嗎?」三小異口同聲的對我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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