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玉山,台灣人共同的「聖山」。清晨五點,12月份0° C的狂風中,帶著八歲的兒子,站上我們國家最高處。為這一刻,小朋友訓練一年,做足準備,就是想要減少所有可以成為藉口的理由。對小朋友、對我、對身為一個台灣人,站在台灣之巔,那都是一種難義言喻的意義。
一、幫小朋友圓夢的玉山行
或許先天對世界有著不同方式理解,就像韓劇《非常律師禹英禑》優游於鯨魚世界,我兒子則對山有著異於同年齡小孩的喜愛與想像。把棉被做成玉山形狀,在床邊賣力的爬;自顧自地哼著不成調的「一巴巴ㄟ拉」,那是齊柏林《看見台灣》片尾,玉山頂上原住民小朋友天籟之音大合唱,感動所有台灣人的「拍手歌」(Kipahpah ima)。

為了圓小朋友心願,還有讓他有一天能明白,身為一個台灣人足以的驕傲。過去一年多,帶著兒子從2~3小時郊山路線開始,包括各段台北大縱走、許多中級山、甚至從玉山前峰開始,小朋友在一年多中不知不覺累積9座百岳。包含:體能、攀登技巧、裝備、經驗,在我認為足以上玉山後,我們開始了上玉山最困難的一環工作⏤抽籤。抽了4個月,終於候補上「排雲山莊」,趕在雪季前入山。

二、玉山群峰簡介
(一)玉山標準路線⏤玉山主峰步道
玉山主峰標準行程,在百岳中並不算難。一般民眾只要稍具體能或訓練,在天氣、身體(無高山症)與適當裝備配合下,從塔塔加登山口,沿玉山主峰步道走8.5公里,於「排雲山莊」休息一晚,次日登頂後返回登山口。以2天1夜時間,多數人應該都有機會登上玉山。


不過還是要提醒,登玉山並不同於自家附近公園或陽明山走走,沒有登百岳經驗的人,或是小朋友,絕對不能沒有準備貿然前往。而玉山登頂前500公尺,為破碎的陡峭岩壁地形,對有懼高症、新手、小朋友都會比較辛苦,要絕對注意安全。此外,前往玉山,會有一定概率的人,在排雲山莊即會出現高山症狀,若有高山症出現就建議不要再繼續向上走。


(二)玉山群峰簡介
玉山群峰呈「雙十字」狀分佈,玉山主峰即位於群峰的中心點,四周環繞:玉山前峰、玉山東峰、玉山西峰、玉山南峰、玉山北峰、玉山北北峰、鹿山、東小南山、玉山小南山、南玉山等11座連峰,除北北峰及小南山外,其餘9座皆列名台灣百岳。玉山群峰,又可依地理位置,分為前五峰、後四峰。

其中玉山主峰、玉山前峰、玉山西峰,屬於較容易抵達的山頭,一般為攀登玉山主峰時,若體力、時間有餘裕,可視狀況再撿取玉山前峰、西峰。至於玉山北峰,最有名的是山頂有一個台灣最高建築⏤玉山氣象站,並設有門牌「玉山北峰1號」。當年玉山氣象站的第一個門牌,就是由歌手陳昇背上去交給氣象站人員。此外,從玉山北峰看玉山主峰,也是最美、最經典的玉山畫面,我們1000元紙鈔的玉山,就是從北峰的玉山視角出發。至於玉山東峰,由玉山主峰向東延伸而出,距離主峰不遠,時間也不會太久,但玉山東峰為台灣百岳「十峻」之首,台灣第三高山,以陡峭聞名,短短路程有近乎90度的攀岩垂降。前述五座玉山群峰,就是所謂的「玉山前五峰」,而玉山後四峰:玉山南峰、南玉山、東小南山、鹿山四座百岳,則屬於進階型的多天登山路線,困難度高,通常是以「圓峰山屋」作為基地。


三、玉山行前組隊、抽簽及住宿
(一)排雲山莊抽籤
2天1夜的玉山標準行程,最困難的部分大概就是「排雲山莊」抽籤,天天都在演出上千人搶116個床位的畫面。而排雲山莊必須先中籤,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才會同步通過2天1夜的行程申請。我從8月份開始抽排雲山莊,幾乎週週在抽,但卻一路槓龜。後來有朋友提醒,關鍵在「候補」。
排雲山莊「正取」採「抽籤制」;「候補」則採「遞件順位制」。抽籤於入園前30日的當天舉行,抽籤日下午三點會以電子郵件通知結果,並於下午四點開放同一個入園日的候補。此時,只要手腳快,準時四點一到送件,若有人因故無法前往,我們候補順位越前面,遞補上的機率就會越高。當一旦收到中籤或候補上通知,記得必須於三日內完成480元/人的「排雲山莊使用規費」繳納,及補齊還有缺漏的資料,逾期資格將轉移給候補者。

(二)登山前一晚住宿選擇:東埔山莊
抽「排雲山莊」當然是玉山行程的重中之重。當搞定入園申請及抽籤後,還必須安排交通事宜、與規劃起登日前一天的住宿。如果自組團裡面有新手或小朋友,建議前一晚住在登山口附近適應高度為宜。登玉山前一晚的最佳選擇,會是在排雲登山服務中心附近的「東埔山莊」,清潔費用400元/人。東埔山莊目前(2022年12月)因疫情並不提供餐點,因此要自己準備晚餐、早餐,但有提供熱水洗澡、及溫暖棉被。若東埔山莊沒床位,可能就要往阿里山、奮起湖、或東埔溫泉找住宿了。

(三)交通注意事項
至於交通,比較需要注意的是「新中橫公路」(台21線),每天下午5點,塔塔加管制哨會封閉公路,車輛無法進出。如果從水里方向上山,過下午五點,車會被擋在管制哨外,此時就必須再徒步走近2公里到東埔山莊。而如果下午五點後,車輛沒有駛出管制哨,那就必須繞一大圈,從阿里山下山,這大概是自行開車必需注意的地方。當然如果人多,或組團包車,應該會是更好選項。畢竟爬完山還要自己開車下山,甚至是回到台北,體力上、安全上都不是那麼好的選擇。

四、玉山攀登紀錄
(一)「排雲管理站」入山報到及接駁車
攀登玉山,必須先於「排雲管理站」進行入山報到(記得隨身攜帶證件查驗)。排雲管理站,就在台18線107.7k處的「上東埔停車場」附近,再沿楠溪林道往上走300公尺(楠溪林道為專用道路,不開放一般民眾車輛通行),即可抵達排雲管理站。

「排雲管理站」完成入山查核後,門口外即可搭乘接駁車前往塔塔加登山口。從「排雲管理站」至「塔塔加登山口」,距離2.4公里,搭乘接駁車約10分鐘可抵達,如果步行則需走40-50分鐘。接駁車服務時間為6時30分至17時,每人單趟100元。如果超出服務時間,其實還可以打電話請求接駁(東埔登山口交通(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))。

(二)玉山主峰步道:塔塔加 ⎯ 排雲山莊(8.5K)
玉山登山口,位於塔塔加鞍部。塔塔加則是玉山山脈、阿里山山脈間的低處鞍部。從「玉山登山口」開始到「排雲山莊」,步道沿著玉山前峰、玉山西峰南面山腰,由西往東走進玉山。這步道除了平緩好走,如果天氣好,視野更是美麗,就像老天爺送的大禮,從從登山口開始,毫無遮蔽的展望,會直接呈現在我們眼前。



玉山主峰步道,從「玉山登山口」海拔2621公尺,到「排雲山莊」海拔3400公尺,距離8.5公里,海拔落差約800公尺。步道平緩、維護良好,每隔500公尺設有一個里程指標。步道中途陸續經過幾個指標性地點:1.7K「孟祿亭」、2.7K「玉山前峰叉路口」、5.5K「白木林觀景台」(西峰下觀景台)、6.7K「大峭壁」、8.5K「排雲山莊」。玉山主峰步道,從登山口到排雲山莊,乃至於玉山主峰頂,除少數路段外,幾乎全程手機收訊良好。




玉山登山口,到排雲山莊,8.5公里路程,沒有複雜地形或攀爬,步道緩緩上升。對經常在爬山的山友,應可以在4小時走完;而如果是第一次攀登百岳,或帶著小朋友,第一天目的地只到排雲山莊,其實只要提早出發,就算時間可能會久一點,應該也都能在日落前抵達排雲山裝。正因為這段步道親民友善,又有排雲山莊當中繼,因此讓攀登玉山主峰,被歸類為入門等級百岳,也讓未有百岳經驗的人都有機會登頂。




抵達排雲山莊後,若時間充裕,可以思考再前往玉山西峰。玉山西峰、排雲山莊往返,大約需2.5~3小時。若是時間充裕,前往玉山西峰,可再順利多登上一座台灣百岳,也算是有效率的時間運用。但如果是第一次登山或帶著小朋友,即便前段路程走得順,可能還必須思考體能衰退,以及隔天攻頂所需的體能儲備等因素。若身體狀況良好、時間也允許,前往玉山西峰,也必須準備好包含:頭燈、禦寒等裝備前往。這一天我們約略走4小時,中午12點多抵達排雲山莊,比預期快很多。此時,我們就再出發前往「玉山西峰」。



(三)排雲山莊
排雲山莊,海拔3400公尺,就在玉山主峰的山腳下,日治時期被稱作「新高下」。目前排雲山莊,則是在2013年改建完工的兩層樓建築。多數人攀登玉山,就是在此留宿一晚,隔天一早攻頂。「排雲山莊」可以說讓攀登玉山,成為較為安全與輕鬆的關鍵。

排雲山莊,一樓為餐廳、交誼廳、廁所;二樓則是提供登山住宿的4~8人房通鋪,自己的床位在「入園許可證」中會有記載。排雲山莊目前由「雲豹休閒有限公司」承攬提供餐飲及睡袋租賃服務。這次旅程我就以850元/人,幫我跟小朋友定了睡袋、晚餐+早餐+早午餐,這樣我就可以少背2人份的許多物品。

對常爬山的山友,排雲山莊基本上應該沒什麼好挑惕。但談到山屋,還是應回歸它最重要功能,簡單講就是「生存模式」,關鍵時刻可以保人一命。尤其許多前往玉山的朋友,可能是第一次攀登百岳,在抵達排雲山莊可能必須要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。一般來說,抵達海拔3400公尺的排雲山莊,會有一定概率的人產生「高山症」反應。排雲山莊就是一個衡量自己是否繼續往上的臨界點。

(四)攻頂之路
排雲山莊,前往玉山主峰,還有2.4公里路程,必須爬升600公尺。一般山友腳程,大約可以在2~2.5小時抵達玉山主峰。多數人行程安排,在清晨2點30分~3點用完早餐後,出發前往玉山主峰,並在玉山主峰上欣賞日出。



前往玉山,從排雲山莊後方的步道出發,我們會沿著玉山的西南側上山,在距離排雲山莊0.7K處,先抵達「主、南峰叉路」。若沿著圓峰山屋方向前去,就是要去玉山後四峰,我們則是持續往玉山主峰的方向前進。過「主、南峰叉路」後,步道呈現之字形的來回上升,這時候的視野,我們可以深刻體會,什麼叫山的壯闊。



隨著接近玉山主峰,步道地形會越來越破碎。危險性也會提升。在距離玉山主峰頂前300公尺,我們會抵達「主、北峰叉路口」,這一帶又稱風口。因地形關係,冬季強勁西南風,沿玉山主峰與西峰間順勢北上,吹過玉山「風口」,我們走到這邊的時候,真的有點舉步維艱。風口一帶,除架有鋼構護網防範落石外,步道沿途也掛置鐵鍊,避免人們失足滑落。




前往玉山主峰,最需特別注意的,就是過「主、北叉路口」後這300公尺路段。尤其是第一次攀登百岳的朋友,在此應該會經歷一次震撼教育。儘管路基清晰,玉管處也設立了牢固的鐵鍊,但經過此處,還是一定要絕對的專注,不容許有任何差錯。有懼高症的朋友,摸黑上山時可能感受還不深,但天亮後下山,我想這路段足以讓有懼高症的人膽戰心驚。




(五)台灣之巔:玉山主峰
玉山主峰,海拔3952公尺,毫無懸念的一等三角點。約略清晨五點,從排雲山莊走了2小時候後,我們邁上了台灣之巔。不說過程的辛苦,當你站在我們國家的最高處,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擋我們俯視台灣,我相信尤其是第一次抵達的人,心裡都會有無限的激動,與感受到身為台灣人應有的驕傲。



2012年11月「原聲童聲合唱團」的布農族孩子們,受齊柏林之邀登上玉山主峰拍攝《看見台灣》。這合唱團孩子們的目標,就是要「讓世界聽見玉山唱歌」。拍攝當天一開始氣候狀況並沒那麼好,但很多孩子都在山頂上等著堅持拍攝,不能放棄「讓世界聽到玉山唱歌」的目標,齊柏林最後仍請求飛行教官帶組員上山。最終,齊柏林成功拍到讓人震撼的畫面。透過原住民孩子們穿透力的歌聲,迴盪在台灣最高峰,那幅聲音影像成為台灣的永恆。即便當年還沒出生的我兒子,也在拍攝這影片的10年後,因為這段影音,激勵了他,成為非來玉山不可的動力之一。


玉山上的美是真的,登頂後的感動也不騙人,但爬山絕非我們在舒適環境中的浪漫想像。12月份清晨零度上下的攝氏溫度、-2~3度的體感溫,即便天氣良好,山頂仍舊狂風吹襲,甚至讓人產生不舒服的高山反應。偏偏我們清晨五點,比預期更早即登頂,12月份日出則在6點半左右,因此必須在山頂冷冽狂風中待約2小時。寒冷的狂風吹襲中,小朋友變臉了。因此如果是提早上玉山等日出,除了標準登山三層衣著⏤外層防風擋雨、中層刷毛保暖、裡層吸濕排汗,必須注意頭部、頸部、手部等露出部位保暖,還可以把休息才穿的羽絨衣帶上(抵達山頂後穿),只要擋住風就贏一半。到山頂後,如果時間還久,主峰東側有一個小平台,剛好可以擋住由西側吹來的風,多數人在日出前都會待在這個小平台處避風。



雖然小朋友在主峰頂,被低溫及大風弄到「氣噗噗」,但還是恭喜他完成了第十一座台灣百岳。這是他自己辛苦完成的榮耀,沒有人可以奪走的桂冠,作為父親幫他開心,也於有榮焉。小朋友的第一座百岳:玉山前峰;第十一座百岳:玉山主峰。這不是刻意下的安排,但或許就是他與玉山的奇妙緣分。

(六)下山
多數人的玉山行程,應該都是在玉山看完日出,與山頂合照留下紀錄後下山。不過只要天氣好,排雲山莊中的100多人,多數會在差不多時間抵達山頂,欣賞日出後,排隊與主峰合照是免不了的儀式。此時,大約就是需要耐心,還有同理心,別顧著自己美照,而無視後方排隊等待的人潮,畢竟大家都是已在山頂吹上一陣冷風。拍完照,沿原路下山,黑暗的來時路,此刻壯麗無比。回到天池山莊稍事整理休息,順順的走出玉山,約略在下午2點前後抵達塔塔加登山口。

五、登玉山後記
山的風險永遠存在,儘管山友將玉山視為入門百岳,但仍無法改變人類在自然中渺小的事實。山的風險,可能會以各種看得見、看不見形式,忽然出現在我們身邊。下山不到一個禮拜,就傳出地震落石,擊傷了玉山登山客的事情。是否要接近山,這涉及到個人想法與選擇,難謂對錯。但對我,只要小朋友想要且願意,我仍會帶著他持續探索。敬山、畏山、做好準備,然後試著接近山,我願意給出這樣建議,送給想前往玉山的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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